[紀錄片] 狂飆一夢 – 無人知曉的無風帶

by 安西
狂飆一夢

「妳先睡,睡一覺起來,台灣就不一樣了。」—— 《女朋友。男朋友》

『我們做社運,怎麼阿扁已經當總統了,我還在這邊苦的,連下個月月租在哪裡,都不曉得。』

 預告片裡,曾心儀丟出的疑問,撼動人心。 

民主的追尋是一場場社會運動疊加出來的能量破口。怒吼、激情、群眾、衝撞、衝撞、不斷地衝撞,社會運動就是一群人製造風、製造亂流去擾動社會。有時風太小,小的無關痛癢,有時大到形成風暴,在歷史留下重要的烙印,史明、鄭南榕等人,遂成為家喻戶曉的名字。但更多無名之人跌入漩渦,卡在那無人知曉的無風帶,深陷其中。

『社會進步了,個人就會得到幸福嘛 ? 』 

這是導演廖建華拍這部片的出發點,他看見同儕在318運動後,所承受到的巨大運動傷害,有點迷惘。結束上一部片『末代叛亂犯』,這次他將鏡頭對向一生奉獻於社會運動者的老前輩們,鎖定兩位主角,一男一女,一本省一外省,曾心儀與康惟攘。

革命與生命是分不開的議題。曾心儀是社會運動的大前輩,從拿筆的文藝少女變成到對抗政府的衝組,她是街頭運動裡帶有俠氣的激進份子。親眼目睹革命同伴詹益樺自焚死的畫面,卻一輩子跟著她,揮之不去。接踵而來的還有婚姻破碎,夫離子散,母親的長照問題。拿起麥克風就意氣風發,康惟攘堅持著左翼路線,跟弱勢站在一起的精神,也落實在他的生活。他與一群甘苦人合租房間互相扶持,但面對繳不出的房租及醫藥費的窘迫,從外人角度看來是那樣的落魄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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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殘酷又好悲傷啊,看到一半忍不住這樣想,他們像是被時代拋棄之人。但真的是如此嗎 ?

我們想像的生活是柴米油鹽醬醋茶,但社運工作者的生活在江湖,在街頭,那是當代社會難以捕捉的氣味。康惟攘與老戰友們相聚時,那神情風采看不出他的跛腳,當飯飽酒足時,一群中老年男子抬著輪椅抬到跌倒,再哈哈大笑的身影令人動容,那是累積好幾十年下來的義氣。作為早期社運現場的少數女性,曾心儀的溫柔給了她母親,還有她的老戰友。南下記錄詹益樺的足跡成為她的人生救贖,與老友耀伯等人在農村的聚餐,好像一點一滴地洗刷她身上的傷痕。帶著年邁母親唱著日本歌謠,成為她最幸福也最浪漫的生活時刻。

電影結束時,導演與兩位主角在戲院門外與大家對談,心儀姐看起來些微羞澀,不見影片中年輕時的銳氣。康大哥則跟電影裡一樣,有說不完的政治理念,以及那些聽起來不切實際的夢。但看看他們的眼神還有光,我想他們都還幸福的活在夢裡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想起反黑箱課綱自縊的林冠華,會有人把他的故事拍出來嗎 ? 不知道他當年的夥伴,現在過得好嗎 ? 真希望那些孩子都來看看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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