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日記] 人生百廢,陽光普照

by 安西

「這個世界,最公平的是太陽,不論緯度高低,白天與黑夜各佔一半。」—《陽光普照》

冬日綿綿大雨持續不停,像兒時廣播電台裡的雜訊,讓人焦躁不安。幾個月前看了金馬獎最佳影片《陽光普照》,在正片播放完的當下,我盯著大螢幕,聽著片尾曲,在座位上有種動彈不得的感覺。除了驚訝電影結尾的神結局,更強烈感受劇中台灣典型家庭裡自然而然存在的違和感。

陽光普照

看完電影的隔天,趕在《貧窮人的台北》展期最後一天去參觀。這是由幾個關心貧窮議題的組織,包含人生百味、夢想城鄉、芒草心、社會實踐協會等共同策劃的展覽。今年的主題跟故事,與去年相比,不只是人物取材的數量增加、也展開更多貧窮情境的多元性。從原本的無家者、低收戶,延伸到低薪的年輕工作者,而最終所有的故事幾乎都扣著一個核心 -『家的崩解』。

我們活在一個超速度進化的當代社會。科技大耀進與社會多元性擴張同時飛快地進行中,但每一道文明的里程碑築起一道道高牆,將被拋下的人阻絕於外。不聽父母言甘領低薪追夢的女兒、妨礙城市市容的住民、被工作壓力逼出病的青年工作者、無法與家人溝通的守舊派父親,一個個的被甩下這部名為進步發展的列車,甩得遠遠的。

認識人生百味這個組織,是在漆黑一片的大安森林公園露天看台,就是五月天辦20週年演唱會的那個場地,只是主辦單位並無申請場地。聽著百味創辦人阿勇談著『往下之網』的概念,腦中卻浮現著小時看老牌綜藝節目『百戰百勝』的畫面,有一個關卡是,闖關者必須一邊躲過炮彈射擊,一邊走過搖搖晃晃的獨木橋,如果失去平衡,則會摔在一面大大的網子,而後彈了起來,總覺得那樣的網子令人安全又舒服。後來因緣際會,因為一起合作經營名為『南機拌飯』的空間,而又更深入的了解這個組織跟無家者議題。

初次近距離接觸的無家者是《貧窮人的台北》展覽裡的主角之一 輝哥。在南機拌飯舉辦的一次活動裡,輝哥突然不動聲色的出現,直挺挺地像個雕像站著,不發一語也難以接近,自然地在身邊形成一道防護罩。不記得究竟是怎麼破冰的,但那樣的一個過程,鬆動我對無家者的一些恐懼。再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已經能跟他聊他熱愛的西洋搖滾樂。除了合作上的接觸,看著人生百味這一路成長的掙扎與心路歷程,從透過厲害的設計作品拉近年輕人對貧窮議題的距離,到舉辦各種非常吸睛的活動,像是石頭湯、貧窮人的台北、重修舊好、女性無家者的書寫,甚至是協助原住民拳擊隊的募款,最佩服的他們總是那些用不完的同理心以及永保初衷的真心。

去年年末,他們遇到第一次資金匱乏的危機,畢竟這樣的議題在台灣社會不是大家會關注的第一優先選擇。但就像電影《陽光普照》裡說,只有太陽是公平的,於是乎,我在去年的最後一天,刷了線上捐款,作為2019年的總結。畢竟,就算人生百廢待舉,我們仍然需要陽光,對生活保持著最後一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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