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福和跳蚤市集

by 安西

「我們不拒絕任何東西,所以,也不要奪走我們任何一樣東西。」《獵人》

第一次逛跳蚤市場其實是在巴黎。在那個智慧型手機還沒很發達的年代,我扮演好觀光客的角色,翻著旅遊書跟地圖,來到聖圖安跳蚤市場。從外圍的攤販走著走著,轉了個彎進入小巷,目不暇給的舊傢俱、明信片、古畫、老相機等各種復古單品映入眼簾,在這巴黎最大的跳蚤市場,東西多到看不完,而這些揹著時間活下來的物件,對我這外國人而言,如此新鮮。但逛著逛著,卻發現市集的氛圍已有點過度精品化,少了一些自由、灰塵跟平民感。

漫畫《獵人》裡,我很喜歡關於流星街的描述,那是一個不受政府管控的邊緣地帶,各種垃圾與資源堆積如山,流星街的人們接收任何被拋棄的物品,甚至是嬰兒。回台後,其實已經忘了跳蚤市場這回事,直到有一次,跟朋友一起經營的空間遭竊,一台剛買沒多久的投影機莫名消失,一個夥伴透過自己的管道去問了些可能銷贓的地方,那時才第一次聽到『賊仔市』這個名詞,腦中浮現的就是冒險電影常出現的『黑市』樣貌。

雙北最大的跳蚤市場都在橋下,其一在重新橋,我這次則去福和市集挖寶。福和橋是公館跟永和之間的連結,是雙北間的通道,市集則恰好在寶藏巖跨過橋的斜對角。我一早先去永和找了間老店『永和老油條豆漿』,吃了蛋餅豆漿再去逛。時間約莫來到8點,出入口已擠滿人潮,進去福和市集後的第一列是一整條的菜市場,販售各種食材跟食物,我則自顧自的尋找跳蚤市集的開端。

從旁邊小徑探路,一棵看起來很有年紀的大樹下堆滿一座物資小山,小山坡的頂點是一座神像,寫著「偷丟垃圾,神明在看。」分不清眼前這一堆,究竟只是貨物收納的野生倉庫或是一種特殊文化產生的信仰,這老樹、小山與它的棲地呈現一種奇異的神聖感。進入市集後,這裡的攤商都是年紀偏大,賣的東西也真的都稀奇古怪,跟平常會逛的文青市集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倒是很像虎山山腳下的斜坡市場。佛像、玉石、音響、玩具、二手書、古畫、鍋碗瓢盆、即期品、古著、包包、洋芋片等 ….. 什麼都有,而難得的是,商品幾乎都擺設得很有秩序感,有自成一格的美感。在這裡逛的也不只是年紀大的人,有看到跟我差不多同齡的年輕人來挖寶買盤子,也有想買玩具給小朋友的東南亞移民,餓了旁邊還有傳統餐車賣著快炒,這正是跳蚤市場迷人之處。

我停在一個販賣二手雜誌的攤位,買了本名為『勝利之光』的雜誌,裡面寫滿歌頌中華文化、黨國、軍人,痛罵台獨的雜誌,封面則是我小時候第一個認識的偶像歌手,當時軍中的夢中情人『方季惟』,她的那首『想你想到夢裡頭』也是我人生第一首會唱的中文歌。我蹲在旁邊,翻著這本民國78年10月出刊的這本雜誌,細細咀嚼雜誌內容的違和感及時代變遷。忽然,好像有點明白所謂的時代感是怎麼回事,那像是個用膠囊封存的時間,包含著停下來的故事與記憶。而每一次的物品轉手,就像開啟該物件背後的第二個時鐘,過它的第二人生。我想這就是我書寫過去生活記憶的原因—–讓它重新活下去。

市集名稱:福和橋二手市集
地址:新北市永和區福和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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