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 未來無恙

by 安西
未來無恙

「親愛的陳嘉玲,妳是從幾時開始忘記了?忘記這輩子其實很長,長到妳可以跌倒再站起來,作夢又醒過來;妳又是從幾時開始忘記了,這輩子其實很短,短得妳沒時間再去勉強自己,沒時間再去討厭妳自己。」- 《俗女養成記》

《未來無恙》是從探討貧窮結構作為出發點,甚至一開始鎖定的拍攝對象是社工、是男孩。但漸漸地,兩顆無畏的少女靈魂吸引了導演的目光,就這樣跟拍並且陪伴了她們七年,將兩位青少女從1516歲到成年轉大人的重要生命階段一一記錄下來。英文片名 《Turning 18》可能更貼近於這部片的主軸 – 2個女孩的成長日記。

電影一開始即讓人揪心,甚至感受到有點銳利,每顆鏡頭精準到讓人難以招架。坐在鐵皮屋前的小珍,對著鏡頭前後擺蕩著板凳,帶出整部片傳達出來的巨大不安感。開場時,她天真浪漫地介紹自己家中的環境及家人,從廚房走到各個房間,除了斑駁的牆壁歷歷在目,當鏡頭帶到一間所謂用來置放衣服的房間,卻只看見一團亂的衣物混砸的堆在角落,顯現出生活上的某種失序,也投射出觀影者與被攝者間的階級位置。

母親則是小珍心中又愛又恨的一塊。導演很勇敢的呈現母親酗酒的問題,並帶出原住民與漢人之間債務關係產生的一種奇妙的依存模式。電影裡也穿插了幾段國家宣傳影片,直指漢人政府對原住民的霸權統治。接著,更深入酗酒的背後原因,不知道是不是母系社會的關係,小珍的媽媽扛了好重好重的責任,有中風的、有生病的親戚,還有9個兒女的生計。酒,是她一人獨處時澆愁的救贖。

同樣談母愛,小沛的母親像是缺席般的消失,甚至是整個家庭都消失。她一出現時,即住在男朋友家中,男友像是她生命中的唯一依託,卻有時像是另一個黑洞。她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他,像是害怕被拋下似的,在鏡頭前逼著男友答應要娶她。她與母親唯一同時出現的鏡頭,則是一場在KTV一起歡唱的時刻。她們不像分居已久的母女,互相說著愛對方,但父親在歡唱後的出現,瞬間打破這短暫美好的時刻。

原生家庭的破碎帶給他們極大的痛苦,讓他們無法動彈,被引導進另一個同樣痛苦的循環。即使是身處這樣的困境,卻沒有阻止他們對家的渴求。甚至應該說,籌組自己家庭的渴求,正是他們如此堅毅地面對生命的動力來源。當鏡頭轉向他們的伴侶對象,小珍在鏡頭前無預警的出櫃,既甜蜜又喜孜孜的樣子,可能是這部片少數讓人能夠開心的時刻。小沛的男友深處貧窮結構的一部分,恣意地揮霍生命,幫大哥打架、飆車、當小弟,都是可以在鏡頭前自然而然的娓娓道來的日常。然而,殘酷的是,他還沒準備好當個父親。片中有一幕,小沛在床上一直哭,男友卻帶著耳機看自己的影片,仿佛不願接受現實的樣子,很難堪、很無力,卻也真實地反映年輕未婚媽媽的無助感。

小珍的跆拳是她保持勇敢的姿態,在練習時大聲的『賀』『賀』『賀』,踹破木板,一次不行,就再踢一次。不間斷的受挫經驗,從家人的性侵、伴侶的感情背叛、母親要她說謊保全家人的各種重擊與難堪一再的把她打趴,如同她在跆拳比賽場上時的狀態。她不斷的被攻擊,卻像個戰士持續地揮著拳,繼續進攻,即使勝負已分,她仍然不想放棄自己。而這次,她想通了,不健康的環境是孕育不了好的女戰士,她選擇離開家,來到台北,與伴侶一起爭取權益,一起組織一個新的家。

片末簡單地交代兩人的近況,但未來的故事無論怎麼寫,這兩顆勇敢的靈魂已經讓我們見識到她們作為女性,仍然勇敢無畏的漂亮姿態。作為觀影者的我們,除了祝福他們兩人未來無恙,也會提醒自己要多關注各種貧窮議題。
(p.s.最近三峽的都市原住民也需要更多人關心,關鍵字請打『熱原拳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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