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 2022台北電影節短評

by 透明蔬菜

這一屆台北電影節的個人選的頭兩部電影互相對話到令我自己毛骨悚然。立陶宛電影《重訪》談的是,受害者家屬重回傷心地與加害者及其相關人士進行對話的過程。《草原上,我們開始跳舞》則“意外地”從所謂加害者及其相關人士去看一宗命案。當日走出戲院,我有一個感覺就是,草原這部電影,也許還沒準備好面對社會。

《重訪》

冷洌的安靜,呈現出暴力的陰影。踏上愛人的亡命之途成為他們黑暗公路旅行的自我救贖。攝影好強,地窖內、旅館內、最後的河…..有太多情感極致精準的鏡頭語言,而我在這一刻相信,藝術就是語言到達不了之處。

「外面還在下雨☔️,妳要回去了嗎?」
「恩….. 沒關係 ……. 雨已經變小了……」

《草原上,我們開始跳舞》

作為一個從 「一杯咖啡 一個故事」、「人類動物園」、「草原自治區」都參加過的遠遠的旁觀者,甚至也完全理解open green 在幹嘛的人,覺得這部紀錄片非常可惜,如果能夠更好的的把莊亦凡的計劃從最早期的一步步鋪陳交待更清楚的話,這部片應該會入圍吧?我始終還是覺得當初那些計劃非常有趣跟啟發性,它的確反應了一種藝術、社會議題、民主、由下而上、有機….各種元素揉合在一起的一種更貼近民間的藝術型式。

另一個大命題難處理的是藝術自由的邊界與責任。不管是從雜物、黑煙等環保議題被抗議,這不是藝術的質問……到命案發生。不知道是不是導演跟現場太近了,反而難以多問一些什麼。每個議題都停在呈現階段,即使有當下討論影像,以及幾年後的訪談。
莊亦凡談到街友的謊言試圖回答這題,或是另一位核心人物說的,作夢跟清醒同樣重要,但感覺就是在快接近一個答案之前停了下來。但真的還是很感謝導演當初有這些珍貴畫面,讓這整件事可以完整的被記下來。

台北電影節一大重點是可以看到世界各國,即使是我們不熟悉的小國電影。國際新導演競賽,讓這個影展繼續保持著他的活力。這次最驚喜的包含烏茲別克電影《歡迎光臨便利黑店》,從一部電影透過「到異地打工」重新梳理出烏茲別克與俄羅斯的關係,還有難得不是歌舞片的印度片《加爾格達往事》,以及用一堂課,同時談性別、談國族衝突的《她和她們的電影課》

《歡迎光臨便利黑店》

前半部在莫斯科的部分超愛,不管是美術、鏡位,很有賈璋柯《天注定》的感覺。很怕不懂烏茲別克看不懂這部電影,所以先去看了QA,知道這個是真人真事改編真的好絕望。

一直在想民主跟獨裁國家的暴力差別在於。民主的暴力是認知暴力是錯的而作,但獨裁國家是認為暴力是神賦與給階級高位者的特權。便利黑店的老闆娘薩娜從頭到尾都不覺得自己有問題才是最可怕的事。後半段可以理解導演想呈現烏茲別克更慘的政治經濟現況,但實在是放太多篇幅,只要帶出女主角哪裏也無法逃,讓劇情順下去比較重要阿。

很喜歡撕塑膠袋、 俄羅斯市集 、採綿花等畫面。 有太多奇幻畫面都非常喜歡。很期待導演下一部作品。

《加爾各答往事》

這應該是第一次看沒有歌舞的印度片。主軸圍繞在加爾各答邁向現代化、工業化,以及資本主義大量進入後,人的異化。

片頭從女兒過世破題,開展各個角色之間的互動。看這部片最大困擾是記人名跟臉盲問題,以至我有好大一段是沒跟上,但主軸大致上都能掌握住。在主線上,其實有各種很熟悉的中產階級元素,老屋保留、都更、黑道、非法吸金、投資騙局,各種常見的都會必經的階段。但加爾各達這城市被拍的好迷人,老戲院、恐龍雕像、建築、工地,自有味道。

泰戈爾是來自加爾格達的詩人,電影裡弄了好幾十個雕像增加文化能力真是諷刺的很漂亮。這也是很多城市只在意硬體,不管軟體,最後造成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狀況。

但最後一顆鏡頭則有點俗的可惜,枉費鋪陳這麼多好的場景跟鏡頭。

《她和她們的電影課》

用小火煨煮的電影,很多小泡泡在表層逼撥逼撥的冒泡即破,就像電影裡學員交的作業,拍出一段水的畫面,沉靜而流動。

電影課帶出以巴議題,電影柔軟地觸碰了每一道傷口,畢竟很多時候,光是發聲就需要練習。族群衝突、父權、女性、人權,各種在觀影前可想見會帶到的題目,透過影像zoom in zoom out、聲音、配音、演戲,一堂一堂課帶我們看見女性私影像跟生活樣貌。

戲中有很多細緻角色處理,卻處理的自然,這點實在是很驚人。過去太多這種明顯想塞議題的電影,都硬的很慘,像在說教。學員拍出的紀錄片,卻讓他們自然又訊速地成為立體的人。跟狗狗住遊艇的女子,對著海說心事,真的很美。遇到家暴撐好幾年才離婚再婚的女性,在片尾跑出來罵老師怎麼可以這樣逼人,這樣的小地方處理的很好。裡面大量的側拍、鏡頭切換,讓我們意識鏡內鏡外世界的差異及互看。每一個女子睡前的臥床畫面都好美,這是一部不會注意一顆顆鏡頭,而會沉浸其中的電影。


很喜歡這部沒有成為又一部勵志電影,我中間一度也在想這部電影可以拿去心裡諮商、社會學工作坊討論使用,尤其角色扮演也太有心裡諮商裡家族排列的味道了吧。這樣的嘎然而止,不只是讓藝術回到本質,也對社群時代,各種運動大興,我們拿著別人的生活當作我們的意識型態背書(看看安柏跟強尼戴普)現象的一種善意提醒。

而這樣的基調,其實在電影開頭老師拉開窗廉說:讓陽光多進來一點吧,這也是這部片最柔軟之處。

《夏日悄悄話》

完全是我本能排斥的緩慢歐洲農村步調片型。看到觀眾票選評分超高,一直在等爆點跟大轉折,沒想到節奏跟轉折卻節制的近乎平淡。很多小細節可愛,像是小餅乾、像是看海跟馬的故事。

看到女孩一直奔跑,忍不住出戲在想,她長大會變成「世界上最爛的人」嘛?最後結尾,我真的沒想到會被惹哭,明明都知道會演什麼了。是Quiet girl 發聲的後作力嗎?

Daddy !? Dadd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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